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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写我经心

—读刘灿铭书法作品有感

2013-07-05 11:00:48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孙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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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昨天看到报道,日本书法热,有日本专家称其国书法在规模,教育水平,展览等方面都情况良好,总体水平已经超过“书法母国”云。这个“母国”,说的就是我国。马上就有中国书法专家跟进,称我们应反思,努力,重拾我大国传统文化辉煌云云。很有趣。当然可以说亦喜亦忧:喜的是,总是有文化热心人存在,热情关心中国书法,并由此忧心中国文化,这终归应该说是好的;若说忧,则是指这样一个问题,即书法是中国文化的核心之义,如果按熊秉明先生的简单表达,那它怎么可能会被日本人超越呢?怎么会呢?因为这么说吧,中国书法与中国的语言文字从来极紧密地相关,虽说紧密到什么地步不好量化理清,从这种“书法的文字原教旨主义”(本术语为笔者发明,版权所有)出发来说,是不是说日本国的书法界人士已经把中国书法的把握高度升到了解开中国语言文字的高度,已经解开了中国文化的这一神秘核心?或者另一方面,“书法”,这种来自于其“母国”中国的艺术形式,已经真的超越了其母国的文化范畴,而已经进入了可以在“艺术”方面进行国际探讨的可喜时代?怕也未必。但即使这样的话也未必令人欣喜:关心中国文化的热心人士关心的我们的独有的那核心又到哪里去了呢?想到这里,真叫他们情何以堪。

  二

  说些严肃的。虽然以上所说,句句也都严肃。

  笔者以为,现在谈论书法的,因为在中国说话,也主要是对中国人说话,书法前面也就不加上“中国”二字了,或者可以有两大类型:第一种或可称之“文化派”,简单说来就是寓书于文化,有传统味,有士大夫气,有书之为技小道以以书辅仁的意思;也或可称之为“传统派”;第二种可称“艺术派”或“形式派”,多用现代理数来讲究书法,重空间,讲观念,求原创性。自然,这里说的东西都多与西方相关,这也是“现代”二字难逃之义。这二分法当然有粗暴之嫌疑,可是用它做背景,或者也能比较清楚地显明目前中国书法的地形图。而且,中国书法家,理论家,以及文化学人的思想生态也都藉此明灭可辨了。

  再进一步,对笔者这样的“专家”或学者来说,这里区分两种人,显然表明笔者的传统情绪,或可以信口开河,作壁上观想,也可得三分乐趣;如果是书法家,那问题就变得实在了:无论是做传统文化派,做现代艺术派,还是要所谓贯通中西打通古今在畅其怀,都是相当艰难的。这里的“艰难”的意思是说:这个时代的书法家,面对书法这样一个如此古老神秘的东西,因为与文字相关,身处在这样一个大变的时代,前辈曾称为“千百年未逢之变局”,书法如何立住自身,面对这一大变之天地人间。现在,书法家作为现代人的身影孤独得越发无可遮掩了。想进传统,难,先过神秘语言文字关,再想想士夫的情怀与担待,于此世安置何处;想入全球同此艺术天,难,想回顾历史岁月看看现在,地球村还是不一家。贯通?如果不是反面冬烘,必真正宏毅之士,才有可期,仍然任重而道远。如今文化之道,最终将归于“各道其道”然而,文化人,还是期望那众望之所归的大同小康吧;文化,除了人们所处的这现实与事情与人之所作所为所得所失,不也是悬着给人的期待与理想吗?这不也正是文化二字的要义所在?于是,这里所谈的书法家的“艰难”,乃在于在如此的今日时代,他更加不大好欺骗自己。或者说,如今可以拿来直用的化工具太丰盛了,人们又太聪明地早就知道了他们只是工具,不够过瘾了。于是,千方百计,还是返诸其身。

  三

  这里才到刘灿铭教授的书法。先说些雅致的吧。刘教授寄赠书法集,要我写个东西。从头到尾看了多遍,最先感动我的,却是他手抄的《荷塘月色》,有名的现代散文。

  所谓一念既起,必有所应。这几天在美院上课,好多次提到作者。这篇文章名气大,原因,肯定是入选了当年的中学语文课本。现在的中学生还有多少看它,就不知道了。当然不是说朱自清先生这文章写得不好。只是写得不够那么好,如果跟他后期的文笔来比的话,比如《论雅俗共賞》:雅俗共赏当然很难,更有挑战。朱自清先生可谈的不少,这篇《荷塘月色》就是。写这文章时作者还是青年才子,时间是赶上中国那个极严酷的时代。身为知识分子,作者也是极困惑痛苦的;而他的排遣之一,是纵笔为文,聊作慰藉。照传统来说,他本来是可以写古意,无题之类的歌诗的;但他写了这样的散文。这散文的情绪是极苦闷的,写着写着,就用想来对付,就引用了古人的歌诗:梁元帝的《采莲赋》与古乐府。只是时过境迁,梁元帝这荡子情绪的作品,“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之类,被教育部门删除,只保留了较民间古朴的“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叫人读起来气难平顺舒畅。看来安慰朱自清的,还是得有元帝那样的艳想浓情才管用,可说是才子性情未脱。

  但后来作者变了,文章越来越质实,学问越来越严谨,为人越发方正,可以参看王力教授的回忆,而且他还用心地一直在学习古体诗。他的结局,如我们所知,是大义凛然的民族义士,令人不能不联想到士夫之大。这个变,是大不易的。而且,我们不要忘记,朱先生是学英文的,学哲学的;他的身上,可以看到那一代知识分子的某些共性。再看我们现在,不少人,尤其是各色中小资产阶级文艺中青年们,特别倾心于所谓的“民国范儿”,就令人反胃:他们过分自信地相信了那一时代的知识者如朱自清完美地解决了巨变时代中的个人困惑潇洒不俗而无意有意地忽略了他们应变的选择的痛苦困惑。朱自清先生那个时代的问题,到我们现在反而更无法回避了。荷塘的月色依然冷冷地亮着,那是大时代中一个现代知识人的实在的孤单的心。

  四

  刘教授看到这里,或者会生气。虽然这个作品一气呵成,润中有苍,是动人的;但,刘教授最著名的,还是他的写经。

  写经这回事,可说的当然很多。而要关注的是,当然是刘教授的经,与他的写法。经者,常道也;对一个书家来说,这里不单有他写的经文为真道理,还有另外重要一点:关于书之道,用笔千古不易,心正则笔正,等等。二者合一,是艺术的问题,更是文化的问题。刘教授写的经,是佛经。他写得很多,积年累月,巍然动人。他的写法,是有有楷有篆有八分,行圆守方,顿挫飞扬。而且,有趣的是,当有人问他是否佛教徒时,刘教授的答案是否,并说自己只是个“居士”。居士这二字,值得一说。翻开词典就知道,中国古代称有德才而隐居不仕或未仕的人。《礼记·玉藻》:“居士锦带。”郑玄注:“居士,道艺处士也。”这里特别提到“翻开词典”,是要强调如今翻开词典实在是太轻易,一点即开,不正是“技术时代”的现实?郑玄的注,道艺连用,表面清楚,实则晦暗不明,这道与艺的关系,是不是孔子当年说的“居于仁游于艺”的那些还不好辨别;比较清白的只是不做官这一点。这一点,刘教授是大致符合的。而就佛教来说,就又复杂了些:一般说的是在家修行的佛教徒,而往高处说,则是指由《维摩诘经》阐释而来的,指有“大菩萨”智慧者。无论高低境界,居士二字总是指佛徒的。而刘教授说自己“只是居士”何义?很简单:他陈义甚高,心里头藏着个真居士,真教徒而已。

  再说写法。也从刘教授的自道说起。

  有人问他最崇拜的古代书法家是谁,他的回答耐人寻味:古代的民间写手。看到这话的时候,笔者是相当受到触动的。不是二王,不是苏米等待,而是民间的“写手”:中国文化传统的一点,就是区分严格。比如同样唱歌,有人叫“歌手”,有人叫“歌唱家”,有人还不满意,弄出个怪蛋般的“歌者”来表情达意曲尽其意。我认为,随着时代的演变,学术研究的推进,书法的历史是不再能像过去那样看了,不再是几个大书家一统天下的了:因为说的温和些叫文化的多元化,激烈点叫文化崩溃或庸俗化,这已经是事实存在了。再说敦煌写经这样的东西;这样的实物出来越多,就越开放了书法的可能性,也会对传统以来的书法史观构成影响,无论是所谓的正面或反面意义上。这些古代民间的抄手,大部分是普通人,借书上升者并不多见;而考其信仰,这些抄佛经者也不一定是真正的佛教徒,他们也并非传统儒家大义上的士夫,也不是社会的文化骨干。他们抄,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的人生。就此而论,他们有些像现在的书法家:家的意思,是以此为业为生者。而业这个字,说的是成就,也是果报。人生如此,书法是一条人生之道了。刘教授称崇拜这样的民间写手,透露的并不仅仅是他的个人美学趣味,而更是其对中国书法论的认识,与其对自我人生的定位与持守。这一点,至关重要。这位教授书法家的身上,就此流露出一丝丝的分裂:而这分裂,正是现时代人要面对的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于是,刘灿铭教授的写经,是一个现代人对这世界的应对,是对自我的一种放置。

  五

  有人说,如今拿毛笔甚至笔的人越来越少,这是好事,因为直接把传统的书法变成艺术,高雅小众的艺术。不过,就算这是真的,它也不一定会让关心中国传统文化心系传统书法的大家都满意,因为文化可以是一种共同生活,越大越好,不然关心他作甚。刚才笔者在电脑上输入“放置”二字时,发现与“庭园”二字是重码的,汉字在技术时代也现出其有趣与深刻:如果在书法中安放自身如在庭园,那是何其的喜悦呢。然而,书法之为道,并非如此悠游欢快。实际上,路漫漫其修远,好此道者须上下而求索,相思摧折。

  再说个民国人物,关于书法。名学者朱东润先生曾在自传中谈及他与书法他26岁上始矢志为书,决意不求速功。根据他的理解与计划,他要写上60年时间,才差不多可称为书法家。他也有疑惑,比如如果天不假年,活不到这个寿数,那怎么办呢?经过思想斗争,他还是相信了自己的决定,如果中途早去,那也就算了。于是就这么写下去。朱教授是幸运的,他晚年在复旦大学开过书法展,展示了他的大篆,学者之书法。

  笔者曾经在三年前中国美术学院的现代书法国际书法论坛上提及这个插曲,目的是说明现代艺术的特点之一是对时间的感受与传统不同,朱先生的例子是动人的,在于他把书法交给了时间,交给了他自己的一生。他让书法成为了他的生活,这,也是有意识的选择与清晰的决定。一个现代人,他心目中的书法,也无法全然与古人等同。面对如此多样的传统支流,必须作出选择出来。刘灿铭教授,一个倾心于古代民间写手的现代学者书法家,他的写经书法,展现出来的正是这些有趣的内在分裂与面对的执著;他的力量,是不可缩减的时间研磨而来的平和丰满的日常之光,这光里,蕴藏着人类为之惆怅的永远高高在上的理想,它们只可仰望,无法得手。日日劳作,才得有仰望的幸福。

  六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生意不灭,求道不息。

  书之为道,在于有道;有道难寻,贵在信其道。道是路,也是走路。这个道,当然也是动词;而名词的道则延伸过人的一生。西语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又说“罗马非一日所建成”,都有意思:各道其道,哪怕走得是一条共同的大道,也得自己来走,用自己的人生为尺度来再量一过,再走一回。古人说书是“小技”,可以说是提醒书法家不要忘记那超越了这个技的东西必须让他常在心底,如此而已。传统,许多的理念,古今中外,都帮助书法家解决着这个高的超越性的东西,心灵的世界的根本问题。不然,书法家是难以“成家立业”的。只是,现在,一个现代书法家的书法实践中的大问题,或者可说是前文提到的传统与现代世界的关系,自己思想中的文化的冲撞现实;“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徬徨。”他定是寂寞的。而如果有解决可言,这解决的道路即在于清晰地安置他的作为现代世界中的“艺术”的书法与自己的日常生活;他的选择,必须是坚定的,他的追求,必须是长久一贯的;一贯的意思,是将其落实放置在自己的日常日子里面;梧桐一碧,有凤来仪。

  照无著菩萨的教导,抄佛经是有功德五种的。刘灿铭教授写经如此,不知道他如何看待这功德二字。不过我愿意相信的是,他的日日点画之间,书写的都是他的对每个日常时候的坚持与相信,“菩萨不是闲汉”,这个居士不是菩萨,却也心存“道艺”而自处,这里面,大约也有向着菩萨智慧的心。他写的是经,也是他的心;也是流经他的心上的他的世界。于是他的写经及其他,比如那苦闷的月色,就这样打动了我这个现代读者的心。我相信,刘灿铭教授的书之道必将日趋宏阔,最好的证明就是时日。

   2013年3月14日改定於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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